黄亚生:房地产泡沫依然严重 追求保八无意义
关于中国经济何时见底的争论一直存在,不同于大多数经济学家,麻省理工学院教授黄亚生对中国经济的看法颇为悲观。
黄亚生在接受和讯网专访时指出,中国经济过去几年发展速度很快,但并不是一个成就,恰恰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二季度、三季度会不会恢复,取决于它怎么个恢复,如果完全看投资拉动,现在又有迹象表明政府又开始搞这些东西了,审批条件要开始放宽了,稍微和上次不太一样,就是有些行业向民营企业开放,但依然是不解决根本问题。
黄亚生认为,中国经济的根本问题是金融垄断、产权保护,不信任市场,市场发展受到阻碍,如果这些问题处理好,即使只增长4、5%,都没有太大的问题。
另一方面,对于当前国内房地产行业的发展,黄亚生指出,无论从任何的正常的购买力衡量,房地产都不能支撑现在这种价格,因此泡沫是非常严重。
为什么泡沫没破?"这是因为中国政府左右经济能力太强了,如果你要按市场的话它早就应该破了,或者它有一个修整,它现在还是在这儿撑着,硬撑着,它也希望降,但它也不希望降得太多,所以它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复杂矛盾的心理。降息本身实际上就是在刺激房地产,那边在限购,这边在降息,左手和右手都不协调嘛。"黄亚生这样认为。
至于中国经济的发展前景,黄亚生并不认同林毅夫的"高速增长论".他指出,用几乎所有的数据去衡量巴西的六十年代,它都有10%的增长,但最后它还是垮掉了,苏联在三十年代、四十年代、五十年代增长也是很快的,但它最后还是垮掉了。经济增长最主要取决于经济政策,取决于制度。
以下为和讯网对麻省理工学院教授黄亚生的访谈内容:
和讯网:您怎样看中国目前所面临的经济下滑压力?国内许多学者认为二季度是底部,三、四季度将逐渐回升,您认为中国经济所面临的主要问题有哪些?
黄亚生:短期的预测很难,特别在中国,中国政府的掌控经济能力,包括掌控经济数字的能力是其他国家政府没法比的,所以,我不是特别关注短期经济,我觉得也不要这么关注短期的二、三季度。
但是作为中国这种模式,中国这种经济体制的问题,我觉得应该有一定的共识,在知识界里,即使它是二季度上去,它肯定不是因为创新或者是比较普惠式的经济发展,肯定又是大规模的上项目,像这种的话它再恢复,我也不认为能够有持续的发展后劲。
所以,我对金融危机以后过去的这四年,它发展速度很快,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成就,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你说二季度、三季度会不会恢复,那取决于它怎么个恢复,如果完全看投资拉动,现在又有迹象表明政府又开始搞这些东西了,审批条件要开始放宽了,稍微和上次不太一样,就是有些行业向民营企业开放,但是在我看来这依然是不解决根本问题。
根本问题就是金融垄断、产权保护,不信任市场,市场发展受到阻碍,关键我觉得应该把这些问题处理好,如果这些问题处理好,即使增长4、5%这都没有太大的问题。
因为说实在的,GDP这个东西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,GDP是一个指标,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持续增长得看几个方面,一方面你是不是有普惠制,普遍受益,这就是看个人收入,中国政府是从来不公布个人收入方面详细的数字,每次公布就公布一个指标平均值,平均值在中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,因为中国贫富差别很大,你应该公布中位数或者原始数据公布出来也可以,你让学者去做研究,好像平均值是不错,但中国这个平均值很可能是上面25%的人有很高的收入,那使这个平均值提得很高。
第二,企业有没有一个良好的竞争环境,不是这种靠寻租获得经济利益,它是靠创作产品,创作科技。
第三,从长远来讲,你这个国家有没有创新,创新不见得非得是科技方面的创新,也有商业模式。比如说尤文斯的农村银行就是一个创新,它是一个社会企业的创新。
这三个方面我看状况都不是特别好,即使第二季度和第三季度恢复了,那它恢复也还会掉下来,因为有一点大的趋势得看清楚,就是欧美恢复九十年代到2008年以前的那种增长是根本不可能的,今后五年是根本不可能的,欧洲现在的这种危机可能是一种常态;美国有缓慢的增长,但也不可能像九十年代、2000年时它主要是靠房地产,有那么大规模的增长。
和讯网:政府刺激经济的措施可能会出台,最近的确看到这方面的趋势,许多人担心如果继续刺激的话,结构的调整会不会更难了?
黄亚生:现在面临的就是增长和结构间的大矛盾,有增长结构就要优化,如果结构改善的话,增长就得下来,在我看来更愿意看到的是改善结构,即使增长下来的话,任何一个国家没有说是非得要增长8%,7%都成了一种灾难,这简直成为一种天方夜谭,这是很奇怪的一种心理。
8%历史上都是属于奇迹式的增长速度,你看日本这些国家,南韩,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就是8%,这都是属于奇迹的增长。为什么一个国家非得要奇迹的增长速度?去保八、追八,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。
和讯网:但是我们看林毅夫先生好像一直都非常乐观,他一直强调中国GDP高速增长还有二、三十年?
黄亚生:这个细节看你怎么讲,中国从平均收入水平来讲肯定应该是这样的,因为平均水平还是很低的嘛,从这点意义上来讲的话,本来是应该有三十年、四十年的增长空间,这个是没有任何疑问的。
但是你这么去想吧,非洲国家平均水平更低,你说他们增长了吗?就是这个平均水平低本身,它不是一个数学,它不是一个基数的问题,它是一个经济政策体制的问题。
如果你要是用几乎所有的数据去衡量巴西在六十年代它都有10%的增长,最后它还是垮了,苏联在三十年代、四十年代、五十年代增长也是很快的,当时也被认为是和日本是可以形成竞争的模式,那你看它最后不是还是垮掉了吗?这说明人均平均水平本身是没有那么大的意义,按照这样的话,全国都应该增长,那显然不是这么回事,取决于你的经济政策,取决于你的制度。北韩和南韩,北韩有增长吗?南韩的平均水平比北韩要高十几倍,那人家照样增长,是吧。
和讯网:另一方面许多人都认为中国房地产泡沫是很严重的,您是怎么看这个问题呢?
黄亚生:我是绝对相信泡沫是很严重的,因为你从任何的这种正常的购买力衡量,都不能支撑现在这种价格。当然最近房地产价格有所下降,在下降之前你要算房地产投资的回报率很简单,就算租金就可以了,租金回报就是房地产投资的回报。
在全世界没有看到租金回报这么低的,而房子的价格这么高的,这就是典型的泡沫。为什么这个泡沫没有被捅破呢?这就回到了我们当初讲的话题,因为中国政府左右经济能力太强了,如果你要按市场的话它早就应该破了,或者它有一个修整,它现在还是在这儿撑着,硬撑着,它也希望降,但它也不希望降得太多,所以它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复杂矛盾的心理,你降息本身实际上就是在刺激房地产,你那边在限购,这边在降息,你左手和右手都不协调嘛。
所以,我觉得这些,因为中国的经济发展本身一个的大陆经济,最后发展成一个房地产单一的和出口单一的,这实际上是我们自己经济决策犯了错误的结果,本来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,因为你这么大的国家,13亿的国家,应该有各个行业都可以同时发展的,而且都主要应该靠内需,但现在这么依赖外需,这么依赖房地产,而房地产又是依赖于投资,最后这个结构就变成这个问题。
和讯网:您觉得会出现什么后果吗?
黄亚生:我从来不认为政府真正要把房地产给搞掉的,如果像加息限购这都是一些很表面的政策,它如果真想把房地产的价格捅破的话,很容易,征收房地产税就可以了。等它真要是收房地产税的话,而且它真正的去执行,不是说搞一些试点,后来也就不了了之,那才是真正要控制房地产投资投机的行为,但现在看不到这个。
和讯网:您刚才说到加税,其实一直以来一些学者也呼吁要结构性减税,包括谢国忠也说要减税一万亿,大家都在谈,但结构性减税的话,大家又担心它从其他方面收回来了,您认为应该从整体减税还是先从结构性呢?
黄亚生:当然应该整体减税,但是这个税收结构要调整,我们现在收入税非常高,企业流转税非常高,这实际上都是打击创业,打击企业发展的。房地产税很低或者是根本没有,只有房地产交易税,这个结构来讲是非常不合理的。
所以,从整体上来讲,我觉得它应该减税这是肯定的。第二,在加房地产的同时,它应该降低其他的税率,或者减少其他的税的种类,要把它这个税制的结构化弄得简单一些。最后,它也可能是整体的收入不变,甚至有所减少,那我觉得这是非常合理的。
和讯网:但房地产税现在有一个争论,本来土地出让年限是70年不是私有制,现在再收的话,是否涉及多重征税呢?
黄亚生:因为你70年的那个,它是过去一次性交易,就等于你有一辆车,你把这个车买下来,然后你付给了卖者的多少钱,10万、20万等等,如果你以后再进行一次交易的话,你还是有税的。
另外你这么去想,假如你没有房子的话怎么办,你没有房子就得租房子,某种意义上来讲它这里面含有租金的成分,它是给你创造收入的,免了你的租金,这本身就是一个收入。你去年交的税,你今年再工作还是交税,从道理上来讲完全是可以说得过去的,这个我觉得是不足以来推翻房地产税。另外它还有一个社会效应,房地产收税,首先房地产在中国经济的比例比较高,它对中国整个社会产品提供负的责任就比较大。李宁
